享樂跑步機 (Hedonic Treadmill):為什麼中樂透的快樂只能維持三個月?
想像一下,有兩個人:
A 先生剛剛中了 1 億元的樂透頭獎;B 先生不幸遭遇車禍,下半身癱瘓。
如果你要預測一年後這兩人的幸福指數,直覺告訴你 A 先生肯定在雲端,而 B 先生肯定在谷底。但 1978 年,心理學家 Brickman 做了一項震撼學界的經典研究,追蹤了這兩類人的心理狀態。
結果顯示:一年後,中樂透者的幸福感已經回落到與普通人無異;而癱瘓者的幸福感雖然低於平均,但也回升到了接近常人的水平。這就是殘酷又仁慈的「享樂跑步機 (Hedonic Treadmill)」效應。
大腦的「恆溫器」:為什麼快樂存不住?
「享樂跑步機」也被稱為「享樂適應 (Hedonic Adaptation)」。這個理論指出,每個人都有一個與生俱來的「幸福基準線 (Happiness Set Point)」(很大程度上由基因決定)。
生活中的好事(升遷、結婚、買新房)或壞事(失戀、降職、生病),都只會讓你的情緒暫時偏離這個基準線。隨著時間推移,你的大腦會自動「適應」新的環境,將情緒拉回原點。
這就像你在跑步機上奔跑:你以為既然你跑得這麼努力(賺更多錢、買更好的東西),你應該已經前進了很遠。但當你停下來看,你其實還站在原地。
演化論的解釋:不滿足才能生存
為什麼大腦要這樣設計?因為「永恆的快樂」不利於生存。
如果在遠古時代,原始人因為吃到一次蜂蜜就感到永久的滿足,他就再也不會去尋找食物,最後只能餓死。大腦的獎勵機制(多巴胺)設計初衷,不是讓你「快樂」,而是讓你「追求」。
快樂必須是短暫的,這樣你才會為了下一次的快樂,繼續去狩獵、去競爭、去繁衍。這是一種生物學上的詛咒:我們被設計成去追求幸福,而不是擁有幸福。
如何跳下跑步機?
既然物質帶來的快樂注定會消退,我們該如何尋找持久的滿足?正向心理學給出了幾個破解之道:
1. 投資「體驗」而非「物品」
物品(新車、新包包)是靜態的,大腦適應靜態事物的速度非常快。你買新車的第一週很興奮,一個月後它就只是個交通工具。
但「體驗」(旅行、學習新技能、社交活動)是動態的,它們會成為記憶的一部分,甚至隨著回憶而增值。大腦很難對「變化的體驗」產生適應。
2. 實踐「消極觀想 (Negative Visualization)」
這是斯多葛學派 (Stoicism) 的智慧。與其渴望你沒有的東西,不如想像一下「失去你現在擁有的東西」會怎樣。想像如果明天失去了健康、失去了伴侶,生活會多麼慘。
當你結束想像,回到現實,你會對「現狀」產生一種久違的新鮮感與感激。這是重置享樂適應最有效的方法。
3. 尋找「心流 (Flow)」與「意義」
感官的享樂(吃大餐、按摩)很容易適應,但透過挑戰自我獲得的成就感(心流)卻很難適應。投身於一項比自身更大的事業或興趣中,產生的不是短暫的「快樂 (Pleasure)」,而是深層的「滿足 (Gratification)」。
王爾德曾說:「人生有兩大悲劇:一個是得不到你想要的,另一個是得到了。」
享樂跑步機告訴我們,幸福不在於你跑到了哪裡,而在於你以什麼樣的心態在奔跑。別讓你的幸福感,成了這台跑步機上永遠追不到的紅蘿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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