倖存者偏差 (Survivorship Bias):為什麼聽成功人士的建議,反而會讓你死得更快?

這是一個統計學史上最著名的故事,發生在二戰最激烈的時期。

美國海軍為了降低戰機被擊落的機率,找來了一群統計學家,研究那些從戰場上「倖存返航」的飛機。軍官們指著機翼和機尾上密密麻麻的彈孔說:「看,這些地方最容易中彈,我們應該加強這裡的裝甲。」

但在場的一位統計學家亞伯拉罕·瓦德 (Abraham Wald) 卻力排眾議,冷冷地說了一句反直覺的話:「不,你們應該加強那些『沒有彈孔』的地方——也就是駕駛艙和引擎。」

一張二戰飛機的示意圖,機翼和機身上佈滿了紅色的彈孔標記,唯獨駕駛艙和引擎完好無損,視覺化地呈現了亞伯拉罕·瓦德的經典案例:我們看見的彈孔來自於倖存者,而致命的傷痕往往出現在未返航的飛機上。


軍官們愣住了。瓦德解釋道:「你們看到的飛機,是機翼中彈後還能飛回來的『倖存者』。而那些駕駛艙和引擎中彈的飛機,早已墜毀在海裡,根本沒機會飛回來讓你們統計。」

這就是著名的「倖存者偏差 (Survivorship Bias)」。當我們只關注「贏家」的特徵,而忽略了「輸家」的數據(因為他們發不出聲音),我們就會得出致命的錯誤結論。

商業世界的「死人不會說話」

如果說二戰飛機是物理上的倖存者,那麼商業書籍和名人傳記,就是充斥著倖存者偏差的重災區。

我們經常聽到這種論調:「比爾蓋茲、賈伯斯、祖克柏都休學創業成功了,所以學歷不重要,你也應該勇敢休學去追夢。」

這個邏輯的危險在於,它忽略了「沈默的證據 (Silent Evidence)」。對於每一個休學創業成功的賈伯斯背後,可能有 10,000 個同樣休學、同樣聰明、同樣努力,但最後失敗破產、默默無聞的人。這些人不會寫書,不會上 TED 演講,媒體也不會報導他們。他們就像墜海的戰機,徹底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。

如果我們只看倖存者(賈伯斯),我們會誤以為「休學」是成功的關鍵因素;但如果把所有樣本(包括失敗者)都找出來,你可能會發現,「休學」其實是高風險的自殺行為。

投資領域的「績效幻覺」

基金公司最喜歡宣傳:「本基金過去 10 年平均年化報酬率 15%!」你看這數據很心動,對吧?

請小心。這通常也是倖存者偏差的產物。因為那些績效爛到被清算、被合併、倒閉的基金,都已經從數據庫中被剔除了。留下來的當然都是表現好的「倖存者」。如果你隨機買一檔基金,你的期望報酬率通常遠低於那個漂亮的歷史數據。

PressaGen Insight:如何看見「看不見」的真相?

要避免被倖存者偏差誤導,我們需要培養一種「反向提問」的思維習慣:

1. 問「失敗者去哪了?」

當有人告訴你「早起的人比較容易成功」時,去看看那些早起送報紙、做清潔工、或者早起卻依然貧窮的人。如果失敗者也擁有同樣的特徵(例如早起),那麼這個特徵就不是成功的關鍵。

2. 區分「因果」與「相關」

成功人士的某些習慣(例如穿同款衣服、喝特定品牌的咖啡),可能只是他們倖存下來後的「裝飾」,而不是讓他們倖存的「裝甲」。不要盲目模仿表象。

3. 關注「分母」

不要只看分子(成功的案例),要看分母(嘗試的總人數)。如果 1000 個人嘗試,只有 1 個人成功,那即使那個人再成功,這也是一條不值得走的死路。


真正的智慧,不僅在於向贏家學習,更在於研究輸家是怎麼死的。

下次當你看到光鮮亮麗的成功案例時,請記得閉上眼睛,想像一下那片深不見底的大海裡,躺著無數架同樣努力飛翔、卻不幸被擊中要害的飛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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